21 公堂02(第2页)
柳应笑此番又长不少见识,亲身体验了何为对簿公堂,将各人面目都映在眼里,字字句句都记在心上,更有满腹的话想与师父叙谈。因缺了颗门牙,她说话时“哧哧”生风,便不大愿意在外人面前开口,只盼能早些回客栈。
出了衙门之后,何志寿倒有些自觉,以袖遮面匆匆离去,那潘财主却是满心不服,横眉竖目又撂下许多狠话,只把石庭之激得七佛出窍,险些又厥过去。
石金莲扶住兄长,拭着眼角道:“这官司是打赢了,可得罪了潘财主,想他不会就此甘休,这往后该如何是好?”说着便斜眼觑向方泽芹,只瞟一眼又移开,脸上泛起桃花,羞怯怯的。
石庭之一介贫士,也不贪图出身,只爱方泽芹人品高洁,便有心要做成这门亲事,直言道:“恩人若不弃嫌,便收了舍妹,做个随侍的丫头也好,小生自是不怕那潘老儿,只恐他背地里弄些阴谋来污我小妹。”
方泽芹道:“这事不急,石兄身体要紧,莫再动了肝火。”他言语闪避,又将话题引向别处,问说:“见石兄描得一手好丹青,肚中颇有学问,可曾进京赴考?”
石庭之神色哀伤,叹道:“乡试倒中了,上京会试之前却遭逢家门骤变,如今……两袖清风一身病,温饱堪忧,唉!罢了。”
正说话间,那里走来一位宽衣玄袍的中年文士,是在公堂上记录案情的主簿,这主簿走到方泽芹身前作揖,道:“先生,我家大人有请。”
方泽芹正在筹思如何帮助石庭之,这一来心里有了主意,与石家兄妹别过之后便随主簿回转府衙,从西首角门进了,径至茶房,府尹大人正在厅内等候,见了人来即起身相迎,执手当胸道:“先生请了。”
方泽芹忙回了一揖,应笑还记得堂上之礼,忙跪下磕头,口称“见过大人”,府尹连忙扶起,说道:“此番也不为什么要紧事,只是想邀先生过来一叙,请上座。”
方泽芹推辞三番,却不过府尹殷切相邀,只得与他分宾主坐了,主簿抬来一张小小圈椅放置在方泽芹身旁,又差人捧来茶食果子,应笑乖乖坐在圈椅上喝起茶来。
府尹问了方泽芹的家乡籍贯,知是渭州人士,沉吟片刻,便道:“我见先生医术高明,亦有太医局的福牒,为何背个药箱行游江湖?目下圣上复诏各州县选善医送京城考校,以优者为翰林学生,若先生有意,本府自当引荐。”
方泽芹略一思忖,说道:“不瞒大人,家父亦曾为在下打点过,无奈才疏学浅,实不敢担待,这才离乡远行,学习各家医道方术。”
府尹问道:“令尊是……”
方泽芹拱手回答:“正是泾原经略使方昱台。”
方昱台以直龙图阁学士任泾原路经略使兼知渭州,有边功,在朝中颇得人心,方泽芹在外从不谈及家事,倒也不会刻意隐瞒。
府尹双眼一亮,惊而起身道:“原来是方渭府的公子,失礼失礼。”
方泽芹也随之站起来回礼,礼毕归座,不觉又饮了半壶茶,二人闲拉些家常琐事、医学药理,谈得甚为投机。方泽芹见气氛热络,便作不经意地提起石庭之,并从怀里掏出一柄折扇打开,这扇乃石庭之所赠谢礼,扇面是他亲笔描绘的牡丹争艳图,只见重瓣层叠、花冠饱满,左右绿叶相衬,色如烟云晕染,真如自牡丹园里摘下的鲜花,绚**人眼目,精工富丽、美不胜收。
府尹赞不绝口,托在手上细细品赏,叹道:“不想那直性火爆的书生有此等妙笔。”
方泽芹道:“空有妙手,却无钱买纸笔丹青,这张扇面还是他流落异乡之前在家中所绘,如今只能沿街卖些糙纸粗画以图生计。”便将石家兄妹的遭遇诉说一遍。
府尹道:“如你这般说法,那秀才确是可惜了,府衙里正需要一个画影图的能手,若那秀才愿意来此出力,本府自会善待他兄妹二人。”
方泽芹正想作一番举荐,听府尹主动提起,便省了那许多溢美的言辞,自愿充当引荐人,离了衙门之后直奔保来客店,向石庭之说了府尹的意思,石庭之喜不自胜,当下换了新衣鞋帽随方泽芹再入府衙与青天老爷会面。
府尹在谈话之间有意无意地考问石庭之的学问,石庭之不卑不亢、应答如流,府尹真如伯乐遇上千里马,不胜欢喜,立刻遣人收拾别院客间,将石金莲接去,又在花厅里摆宴设席款待方泽芹与石庭之二人,亲自把盏相陪。
席散之后,方泽芹自承有急事待办,辞别府尹,带着应笑自回客栈,也没和石家兄妹道别,次日一大早便驱马上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