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:大寒(第10页)
一度,他挣扎了一下:“阿萤……”但是她没有说话,只是狠狠地,决绝地,吻下去,把他从衣物的束缚中解脱出来,于是他也什么都没有想,什么都抛却了,只是回应她。
夜晚很漫长,夜晚也很短暂,李嶷觉得,也没过多久,窗棂已经泛白,他和她都疲倦极了,有两次她都差点要睡着了,但是睫毛刚刚阖上,忽然又睁开眼睛来看他,好像只要一闭眼,他就会消失不见似的,所以他只能紧紧搂着她,让她安心。
两个人破天荒地地睡到了午后。幸好今日无事,李嶷生平从来没有起得这么晚过,待一醒来,只觉得心里一沉,连忙转身去看,幸好她还在身侧沉沉睡着,他刚刚松了口气,她也已经醒了,睁开眼看了他一眼。他一时忐忑,竟不知说什么才好,只是又叫了她一声:“阿萤。”
她慢慢地彻底清醒过来,昨晚的缱绻与痴情好似一场荒唐的美梦,她笑了笑,叫了声“殿下”,道:“殿下压着我的头发了。”
他这才发现自己手肘压着她的长发,连忙将手肘移开,她的头发像乌云一般,散落在枕上,越发衬得肌肤雪白,他心中一荡,想起夜里的种种情形,俯身又欲往她唇上吻去,她却懒洋洋伸出一根手指,抵在了他唇上,说道:“殿下可要想好了,我一旦有孕,生下儿子,便会把你杀了,让我的儿子做皇帝,彼时我就是太后,垂帘摄政。”
他一时倒不妨她说出这句话来,不由得怔了一怔,她说完这句话,便要起身去拿衣裳,刚一欠身,忽然又被他按在床上,只听他狠狠地说道:“既然生了儿子你才能杀我,那就先生儿子吧。”
裴源有四五天没见着李嶷,心中担忧,还以为他又病了。这一日终于见到了李嶷,只觉得他神清气爽,容光焕发,似乎换了个人似的,心中不禁思忖,这是跟太子妃重归于好了?
他正在胡思乱想,忽听李嶷说道:“阿源,听范医正说,有一位神医,能治各种疑难杂症,如今他好不容易云游回京了,要不咱们想法子去请神医看看节度使的病。”
裴源只觉得心中惭愧,心道原来是因为这个,忙道:“那自然是再好不过。”
这位神医名唤慕仙鹤,却是一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,原是蜀中人士,后来据说遇仙,从此能诊一切疑难杂症,但想见他一面已是十分不易,偏他又脾气古怪,轻易不肯替人诊治。
范医正道:“世人皆道他是神仙脾气,但不论是财帛,还是名利,皆不可打动他,所以也要看医缘。”
李嶷琢磨了好几日,只苦于不知如何才能打动这位神医。这天晚上,他一回到东宫昆德殿,便见到了顾婉娘,她与崔琳两个人一起,在用一尊铜鼎煮肉,其下燃着炭火,边煮边吃,只吃得整个昆德殿中皆飘逸着肉香。
一见他回来,顾婉娘不由得两眼亮晶晶,忙起身叫了一声殿下,忙不迭行礼,崔琳倒是十分从容,挟了一块肉吃了,方道:“殿下回来了?”按礼制,此刻她应该站起来,但或是懒怠,竟然稳坐如泰山,倒是一旁侍立的赵女使见状,连忙上前,提醒似的虚扶了一把她的胳膊,她这才起身,曲膝算是行礼。
他按捺着心中怒火,说道:“顾良娣请回去吧。”顾婉娘怯怯地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崔琳一眼,到底没敢作声,只是盈盈行了一礼,无声无息地退出去了。
他不耐地挥了挥手,殿中诸人见状,亦躬身退出大殿,崔琳见他斥退了众人,也不讲究什么尊卑礼仪了,坐下来拿起筷子,重新又吃了起来。
“你为什么天天要跟顾婉娘在一起?”他问,“桃子呢?”
“我是太子妃,她是太子良娣,我们两个在一起,那不挺寻常的。”她又挟了一片肉吃了,漫不经心地说道:“再说了,太子妃的职责所在,不就是令东宫上下,尤其妻妾,和睦……”
话犹未落,忽然李嶷就已经上前来,将她一把打横抱起。
“你做什么,我还没吃完呢……”后头的话都被堵在了嘴里,他今晚格外凶狠,过了许久许久之后,她都困得睁不开眼睛了,还被他摇醒:“阿萤,你都没跟我一起用晚膳,为什么总是和别人一起吃饭?”
她困得只想睡觉,拿手抵着他的脸,自己以为很大声,其实因为太困了,所以呢喃一般:“别吵……让我睡会儿……”
但他还在她耳边喋喋不休,一会儿这样,一会儿那样,直吵得她实在是忍无可忍,终于甩手朝他射出一枚银针,针倒是没刺中他,他一偏头就让过去了。她这几天着实都睡得不够,此时又困乏到了极点,火气上冲,怒喝道:“十七郎,闭嘴!”
这五个字仿佛有魔力,耳边的声音终于戛然而止,她满意地翻了个身,头一歪,落到一个十分舒服,也十分温暖的怀抱里,几乎是立时就睡着了。她睡着了很乖,小小的,团成一团,像一只小兔子,或是别的什么,又像是一只小刺猬,背上的刺都平了,此刻才会露出柔软的肚皮,他实在有点舍不得睡,但其实也困乏到了极点,他低下头,慢慢吻了吻她的睫毛,下巴抵着她的额角,片刻后也就睡着了。
这一觉实在是睡得太沉,又是午后才醒,李嶷倒没觉得有什么,倒是崔琳觉得这样不行,莫说从前在军中需得点卯,从不曾偷懒多睡过一时片刻,就说眼下,哪有每日睡到日上三竿的,她正了正脸色,十分严肃地说:“殿下,我有话同你说。”
每次醒来,李嶷的心情就十分不错,他不喜欢奴仆服侍,所以在自己换衣服,见她拥着被衾怔忡地坐在床头,板着脸同自己说话,便笑道:“你要叫我十七郎呢,明儿我就让你能早点起来,你要是叫我殿下,明儿咱们还是午后再起来吧。”
“殿下明日该上朝去了。”她正了正脸色,没有搭理他的话。
“我本来可以歇十天。”他毫不在意,系好了衣服肋下的纽襻,“但是阖朝上下都觉得,陛下就我这么一个儿子,延绵宗嗣,这是头等大事,想必我多歇个十天半月的,也不会有谁说什么。”他随手拿起她的寝衣,给她披在肩上,说道:“再说了,你不是想当太后吗?我也是急你所急,忧你所忧,替你着想,不早点生下儿子,你还怎么把我杀了当太后?”
她一时气得都笑了:“那我还该感激殿下了?”
“那当然,”他十分熟稔地替她将寝衣也穿好了,心猿意马地在她雪白的颈间亲吻了一下,“快起床,咱们一起去拜见岳父大人。”
她不由怔了一怔,太子妃是没有回门之礼的,一入东宫,按礼制也几乎没有出宫省亲的机会,她已经有十来日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了,心中着实记挂,不知不觉,就任由他摆布,给她换上了一身利索的衣裳,两个人微服出了东宫,谢长耳与桃子早就牵着马等在门外,四人直奔燕国公府。
崔倚今日精神约莫好些,但还是不认得人,崔琳眼中含泪,叫了声:“阿爹。”他亦无动于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