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(第2页)
沙发扶手上搭着一条薄羊绒毯。
她伸手拉过来,随意地盖在腿上。
毯子只盖到了她的膝盖位置,她纤细的小腿和那双裹在肉色丝袜里的脚依然露在毯子外面,停留在烛光能照到的边缘。
烛光在她的脸上摇晃,光影明灭。
“你白天工作累不累?”她看着茶几上的烛火,轻声问。
“还好。”我说。
岳母停顿了一下,声音像是在回忆里漂浮:“白天我看你画图的时候,非常专注。我年轻的时候,也有过那种专注的样子……一整天坐在图书馆里写论文,什么声音都听不见。”
“妈,您现在还经常写论文吗?”我问。
“少了。”她轻轻摇了摇头,发丝随着动作微微摩擦着外套的领口,“这几年精力都在带学生上,课题是一项项地做,但自己真正想做的那些纯粹的研究,反而停了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,又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:“有时候我会想,如果当年没有结婚那么早,会不会现在是不一样的光景?”
我愣了一下。
这是我认识她四年多以来,第一次听到她作为一个“妻子”和“母亲”之外的个体,说出“如果不结婚”这样的话。这不该是她会说的台词。
岳母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越过了一条看不见的线。她自嘲般地笑了一下:“我胡说的,可能是停电太黑了,人就容易乱想。”
“我懂。”我看着她,平静地说。
然后,我们两人都沉默了。
窗外的风稍微小了一些,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的轨迹在烛光里隐约可见。
“你和唐果还好吧?”她突然问。
“挺好的。”我说。
岳母没有立刻接话。她转过头,隔着摇曳的烛光看了我很久。
“小旭,你不用对我说‘挺好的’。”她说。
我微微张了张嘴,靠在单人椅的靠背上,没说话。
“唐果的性格,很像她爸爸。”岳母把目光重新投向烛火,语气平缓地道,“她爸爸是个好人,工作稳妥,不出格。但是我们结婚这么多年,他这辈子,从来没有问过我一句:‘你今天累不累?’”
她停下来,轻轻吸了一口气:“我现在看着唐果对你的样子,有时候就会想,我是不是把这种冷冰冰的东西,也遗传给她了?”
“妈,这不是您的问题。”我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岳母苦笑了一下:“是不是我的问题,我自己心里清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