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(第2页)
她微微低头,裹着肉色丝袜的纤细小脚,踩进那天她来时穿过的那双黑色低跟皮鞋里。
出门前,她在玄关镜前整理了一下裙摆,然后转过身,向我靠近了一步,很自然地伸出手,挽住了我的胳膊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商场就在小区附近,隔着两条街。
台风过后的空气很干净,我们两人就这样挽着手,步行走了过去。
走在阳光下的街道上,外面的世界对我们来说突然变成了一个全新的维度。
在这个宽广的、毫无遮挡的公共空间里,我们从来没有以“一对”的姿态出现在任何外人面前。
路过的行人匆匆,没有人知道我们真实的社会关系。
在这里,脱离了那个装着妻子的空房间,我们只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。
商场里人不多,工作日的下午透着一种慵懒。
我们走进了一家星巴克。
店里放着轻柔的爵士乐,角落里坐着几对低声交谈的情侣,还有一些对着笔记本电脑敲字的气氛组,没有人多看我们一眼。
我们在靠窗的角落坐下。我点了一杯冰美式,而岳母,依然点了一杯星冰乐。
我们隔着小圆桌面对面坐着。
“刚才在家里,听你给学生讲张爱玲,”我搅动着杯子里的冰块,看着她说,“其实我以前一直觉得,那些文学里的人物做选择,总是太决绝了点。”
岳母咬着吸管,喝了一口顶部的奶油,笑了笑:“文学是提纯过的生活。现实里的人,很少有勇气真正决绝的。大多数人,都只是在妥协里找一点微小的出口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目光落在我的肩膀上:“你呢?天天坐在电脑前面画那些复杂的图纸,腰和颈椎还受得了吗?”
“习惯了,干这行的通病。”我说。
“还是要多注意休息,别总熬夜。”她的语气里带着关切。
我们的对话很轻,聊文学,聊工作,聊身体。
但在星巴克这种半公共、半私密的空间里,对话的节奏和在家里完全不同了。
我们不再是那个小心翼翼维持长辈与晚辈界限的共同体,而是在扮演——或者说,在真实地体验着——一对普通的、有着深厚默契的男女。
这种在外面装作一对的微妙快感,在我们之间隐秘地传递着。
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美式。放下杯子时,岳母突然倾身向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