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应笑哼哼地道:“那敢情师父是闹肚子了?”
方泽芹微愣,问道:“应笑醒了多久?”
应笑道:“有些时候了,喊师父没人应,徒儿又不敢睁眼看天色,不知到了什么时候。”
方泽芹听她语气冲冲的,憋屈地很,心下好笑,从后轻轻抱住她,问道:“为何不敢睁眼?这么大的姑娘还怕黑么?”
应笑道:“徒儿是为师父着想。”
方泽芹奇了:“这怎么说?”
应笑道:“师父适才跟徒儿说了什么?‘明儿早上一睁眼,保准叫你看到师父’,若徒儿睁了眼,师父又不在,岂不是叫师父做了不守信义之徒?所以徒儿只能闭着眼等师父回来呀。”
方泽芹听出她在赌气,好声好气地道:“为师已经回来了,来,转过来看我一眼。”说着伸手去扳她的肩膀。
应笑起先倔着劲,被师父扳了两下后气就顺了,乖乖转过身来看师父,张大眼睛眨了眨,抬高手从师父头上摘下一片叶子,拈在两指间转动,说道:“这是水杉的叶子,荆湖岸边才有。”
方泽芹心知这孩子不好糊弄,只得老实坦白:“除了上茅房,为师还去干了些别的事。”
应笑扒拉在师父身上闻了闻,又伸手轻摸微湿的长发,说道:“师父下水了,有湖水里的草腥味,你又到游舫上去做什么呢?”
方泽芹笑道:“替应笑把辛苦钱讨回来,再猜猜,师父还去了别的地方。”
应笑摇头回说:“猜不到,师父回来就好。”
方泽芹道:“我去城里打探荷云的下落。”
应笑一愣,弹身坐起来,方泽芹拉住她,也跟着起身,见她着紧那毒妇,心中不免郁闷,应笑轻声问道:“那……找着了吗?”
方泽芹踌躇不决,暗自想道:应笑竟这般重视那荷云,若说出真相必会惹她伤心。
挣扎良久,按住应笑的肩头道:“荷云此刻正在朱雀楼,却不是被捉去的,是她心甘情愿送上门,为师见她在楼里过得舒服自在,便随她的意了,你也无需再为她担心。”
应笑垂下眼,低声问道:“子元真人没为难她么?”
一回想在楼里的所见所闻,方泽芹就怒火中烧,吐纳数回方才压下怒气,叹道:“他二人同桌饮酒作乐,有甚为难?应笑,她对你的好并非出自真心,师父不想让你伤心难受,却也见不得你对那样一个口蜜腹剑的毒妇人投下感情。”
应笑咬住嘴唇,喃喃道:“我能瞧见别人面上的好坏,又瞧不见心里的,谁知道心里是黑是白呢?也只能认面上的好了,她对我好时,我便也对她好,对我不好时,那不理会就是了,我也不伤心,也不难受,因她对我不好才是应当的,我不是她生养的,为何要对我好?”
方泽芹不禁愕然,绝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想法,只听得心惊胆跳,不知该如何接话。应笑复又躺下来,将头发丝绕在指头上把玩,说道:“我仍是感激她的,如今晓得她心地不好,以后不见就是了,听师父说她过得快活我就放心了。”
方泽芹怔愣半晌,也睡下来,揽住她道:“能看得开是好事,只是你这番话倒叫为师不甘心了,你也只认师父面上的好,却不相信我是真心待你?”
应笑道:“我看不到别人心里的好坏,却晓得师父是个大好人,你对不认识的都好,对徒儿就更好了,徒儿当然认师父的好,面上也好,心里也好,若要说有哪些不好……”说到这里她就抿起嘴巴了,怯怯瞥了方泽芹一眼。
方泽芹坦然笑道:“师父有哪些不好,你说出来,为师改就是。”
应笑却道:“改不了,只因师父是大人,你们这些大人总是仗着年岁长就不把小孩子瞧在眼里,我见到的都是这样,师父比旁人好些,也还是有这个怪毛病,可不知你们大人的言行举止可全落在孩子眼里呢,我看着、记着、想着,时常觉得你们怪滑稽可笑的。”
方泽芹惊笑,问道:“师父哪儿让你觉得滑稽可笑了?”
应笑有板有眼地道:“师父睁眼说瞎话的时候就挺可笑,你道小孩子好哄骗,却不知咱们也会装傻哄大人乐,应笑不想对师父装傻,以后师父也别再随便诳我,不然应笑会暗地里埋怨师父,还会在心里笑话你。”
方泽芹连声说是,心道:这孩子怎的成了个小人精?往后的日子可要有意思了。
他见应笑用孩子气的口吻说这些老成话,只觉可爱逗趣,忍不住摸摸头发,捏捏鼻尖,恨不得将这讨喜的小徒弟搓成面团揉在怀里。
作者有话要说:望天……某控深入骨髓了,给我来只小徒弟-